“战争还是和平？”

对中国玩家来说，来自波兰的11 bit studios，一直令人抱有复杂的情感——他们制作的那些游戏，总是带着一些独特的情感与思考，从《这是我的战争》对战争创伤的深刻剖析开始，到《冰汽时代》中人类面对天灾和毁灭时涌现的勇气，再到《多重人生》主角杨与自己人生的和解，他们的游戏总是能打动很多人。

当然，为了表达这些情感与思考，他们的游戏也常常被迫牺牲另一些东西——正如《冰汽时代2》就为了展现统治秩序与民众多样性的冲突，为了展现统治阶级派系内部的纠缠不休与复杂性，被迫牺牲了玩家的掌控感，以及对个体尺度的描绘。11 bit studios在让一些玩家感到无比满足的同时，也经常令另一部分玩家产生相应的空虚……

但对11 bit studios而言，如果是为了表达他们想要表达的事物，这一切的牺牲就都是值得的。

当然，他们也不是彻头彻尾的“波兰倔驴”。

当游戏正式发售，玩家的反馈被送到案前，他们也会主动收集这些诉求，并为之做出相应的改变——所以，我们会看到，在《冰汽时代2》最新的DLC“灰烬誓约”中，一切似乎起了变化。

制作组将故事的舞台带到了火山脚下的新爱丁堡，这座饱受地震、火山喷发等天灾袭扰的定居点，还要面对另一座殖民地“极光镇”的威胁。在可能的战争阴云下，玩家终于得以一定程度上聚拢本体中四散的权力，并做出可能的宣战通告……

所以，我们是否能在新DLC中看到想要的一切？

借着这次受波兰驻华大使馆文化处、波兰创新产业中心，以及波兰独立游戏基金会邀请，来到波兰进行游戏行业考察的机会，我们有幸来到了11 bit studios的华沙总部，并采访了本次DLC的首席制作人乌卡什（Łukasz Juszczyk）。尽管时间有限，我们还是从这位有趣的制作人口中，得到了不少值得回味的答案。

Łukasz Juszczyk

以下为采访全文：

Q：DLC“灰烬誓约”中存在不少对战争的讨论——这相当有趣，因为战争从来不是“打完就完事”的东西，尤其是在这样的末世下，战后的善后、同化、吸收、流亡和随之而来的分离主义都是值得探讨的话题，制作组是如何对这些事物做讨论的？

A：嗯……说实话，可能DLC里关于战争的内容，并不会有那么深入。

这并不是说剧情和战争无关，而是我们不得不删减一些相关的侧面，来更好地展现故事本身。当然，剧情里有很多你刚刚提到的要素，比如“在冲突之后一起活下去”，而且你在前面的行动与选择，也会切实地产生后果——游戏中的社会与群众不会对面前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。在《冰汽时代》中，一切选择都有后果。

不过，战争本身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话题。我们之前做了一整个游戏，也就是《这是我的战争》，用来讨论战争——但在DLC这个较短的剧情框架内讨论战争这一巨大的话题，是不可能的。因而，我们只能聚焦于其核心理念，即面对灾难，以及应对两个社会撕裂后产生的种种后果。

Q：对很多玩家，尤其是中国玩家而言，《冰汽时代》和《冰汽时代2》的魅力来源，很大程度上是人类面对极端挑战时展现出的姿态——它如何改变我们，我们又如何战胜它。不过，在《冰汽时代2》中，这些极端自然环境的压迫感被削弱了不少。

而在新DLC“灰烬誓约”里，我们看到了地震、火山喷发之类的新灾难，这是否说明在以后的更新中，会有更多关于自然灾害与“人定胜天”的描绘？

A：呃……其实答案是不会。

DLC中，我们面对的自然威胁其实只是一个背景，故事的主题并不是火山或地震——就像《冰汽时代》并不是一个关于风雪、大风暴的游戏，它们只是用于塑造氛围、情感与人性的一个背景……所以，火山更多只是一个我们用来讲故事的“借口”，真正的故事主题还是关于两个殖民地、两种文化的冲突，以及它们最终能否融合成一个社会。

关于这个冲突从何而来，我就不剧透更多了。他们是否会产生冲突、矛盾？即将到来的灾难是否会让他们团结起来？这比灾难本身更为重要。

Q：最后一个问题，有不少玩家将《冰汽时代》当作纯粹的模拟经营游戏玩，在各种剧本中榨干系统的极限，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以尽可能小的代价通关——不过，到了《冰汽时代2》中，游戏通关的难度降低了不少，但想达成完美通关却没那么容易了。我们是否有机会在DLC“灰烬誓约”或之后的更新中，看到官方提供的更多极限挑战？

A：这里有三点——

首先，《冰汽时代2》比《冰汽时代》更加复杂，尽管不一定更“难”，但其系统的复杂程度是更高的，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，压力的来源也更多……所以，在这样的环境下，确实很难让玩家去找到“完美的策略”。

其次，话又说回来了，要实现《冰汽时代》那种“完美通关”，还是有可能的，只是难度非常大。我们的开发者和测试部门也在不断尝试，他们经常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无伤亡通关游戏——它很困难，但确实是可行的。

第三点是，我们在UI面板的下方添加了一个小工具，它可以提示你当前的灾难已经导致了多少人遇难。这是对玩家提出的一种挑战（让你在尽可能少死人的情况下通关），也更有利于玩家把控全局——因为现在你有那么多的人口，很多情况下，玩家很难意识到究竟有多少人因此丧生。

受限于有限的时间，我们的采访到此告一段落。

可以看到，他们确实在新DLC中做出了一些改变——铺天冰雪变成了蔽日的火山灰，派系斗争带来的内乱和权力分散，也被外部的冲突与潜在的战争掩盖，但他们还是坚持着“用游戏讲述故事”这一最核心的理念。

而这，恰恰是11 bit studios与“冰汽时代”系列的立身之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