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
自19世紀以來，人們對於“語言”這一日常中熟視無睹的現象愈發關注，“現代語言學之父”索緒爾的理論徹底顛覆了人們對於語言的認知，並且給予了之後一些人文學科以深刻影響（如哲學、文學理論）。哲學家維特根斯坦就曾言，“我們的語言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”。那麼，當我們用純粹的語言文字來創造一個世界，製作一款遊戲時，又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？

《文字遊戲》告訴了我們答案。

正文

《文字遊戲》是一款令我感到古怪與奇葩的遊戲，早在發售之前我就已通關它的demo《文字遊戲：第零章》，從那時就深深體會過這款遊戲的與眾不同之處。與《baba is you》還保留了一些圖形化特徵不同，《文字遊戲》全部用文字構成了一個邏輯高度抽象卻又不令人感到違和的世界，推進劇情的核心玩法也無不在於“文字”本身，這一切都太超出我的想象，於是待正式版發售不久我就一舉通關，並在這做個簡單的評測。

從畫面上來看，我本以為，這種極簡甚至稱得上抽象形式的畫面應該會讓現代的玩家難以接受，畢竟第一眼來看，《文字遊戲》簡直像許多以前的mud遊戲。但從評論區的反響來看，玩家接受程度還頗高，許多人都不吝於給出自己熱烈的誇讚。那麼，這款純由文字構成的遊戲，有怎樣畫面上的魅力呢？且聽我細細分說。

首先，畫面的魅力來在於組成畫面的基本元素——漢字本身的魅力。漢字是一種“表意文字”，我國自古有造字六法之說——象形、指事、會意、形聲、轉註、假借，見其字，觀其形，就能大略理解其意，橫豎撇捺勾勒萬千字形，精妙的結構充分彰顯美感，不然也不會有書法這一國粹存在。當然，重點還是在於植根於漢字背後，那數千年的泱泱中華歷史文化積澱，每一個字的變遷，都是一段說不盡的歷史，見到無比熟悉的方塊字，國內玩家自然會感到情懷與親切，這是潛藏在我們體內不可改變的文化基因。

而除了用漢字作為所有美術的構成元素，製作組還給這些漢字加上了一些小小的“魔法”，讓其更具有魅力，真正“活了”起來。比如，將漢字作為像素點來構造更復雜的圖形，從而展現某些“大場面”，在字符像素畫的基礎上甚至做了動畫；給漢字加上光照、顏色、聲音（擬聲）、動態這些“特效”，讓不同場景的漢字呈現不同特色；更為奇葩的是，漢字的大小還會因角色話語改變，給我一種meta遊戲“打破規則”的既視感。這一切都讓這個純粹由文字構成的世界更加地有趣和鮮活，語言的“能指”功能更是能讓每個玩家都能腦補出自己心目中的文字冒險世界。

說完最具特色的畫面，再來聊聊本作的玩法與設定。“文字遊戲”，顧名思義，就是咬文嚼字的遊戲，按我們熟悉的遊戲類型來分，本作應劃歸到邏輯解謎，所有的謎題都圍繞“文字”這一主題，玩法多樣且有創意，有簡單的利用語言的表意功能（比如從“門”這個字進門），有類似於解機關暗號的玩法，不過，大多數時候，玩家都需要通過改變語言的句意從而改變遊戲裡的現實。

在一個惡龍擄走公主的王道世界觀背景下，玩家將扮演一位無名的識字勇者，全程以“我”這個第一人稱指代，“我”在吟遊詩人導師的指引下走上了一條拯救公主與蒼生之路。在遊戲的前幾章中，玩家需要收集改變文字的3把武器——“貝克思貝斯劍（backspace）”、“杜爾手套”與“四目頭盔”，而這3把武器也對應著遊戲3種基本的機制，同時也奠定了3種解謎思路。

貝克思貝斯劍，顧名思義則是可以刪除文字，一般而言都是刪除一些關鍵的否定副詞，讓句意來個180°大翻轉。“杜爾手套”，可以移動關鍵的字句，使句子重新組合成新句子，當然也不是任意移動和組合，移動的字是固定的，而組合方法則要自己尋找，解謎方式還是尋找“字眼”。最為燒腦的還是“四目頭盔”的“拆字”玩法，比如將“治”拆分為“水”與“臺”，然後再將這些偏旁部首與其它文字的偏旁部首或單字組合，構成新的文字與新的句子。有時拆分之後的字還可以進行二度拆分，一個字被拆為3個字……

本作的解謎給我的整體感覺可謂是燒腦、複雜，時常讓我找不到頭緒無法順暢遊戲，前面2種機制（刪字、移字）相對還算好掌握，加了拆字之後，三者雜揉在一起真是讓難度扶搖直上，這意味你在沒思路的前提下可能要將屏幕裡的所有字進行拆解、組合、思考。

顯然製作組不會做這麼鬼畜的事，它們還是好心地對一些關鍵字進行了高亮提示。要知道只要能喚出對話框的地方几乎都可以進行拆字、移字操作，可謂是千頭萬緒，對於我們這些毫無思路，看不出漢字端倪和奧祕的玩家，沒點提示真的很難玩了。除了高亮，遊戲好心地還給出了3個層級的解題思路提示，玩家可以選擇“沉思一下”“沉思二下”，直到答案完全給你的“沉思三下”，這大概也是製作人給予我們解謎苦手玩家的溫柔吧。

《文字遊戲》的關卡設計很精彩，圍繞“文字”的各種機制謎題設計得很巧妙，但是也並非完美無缺，有些設計令我個人玩的時候感到煩躁。比如下面這關的難度完全在於那漂移的文字，需要你不斷正著讀、反著讀，還要用心讀，搶時機思考，動來動去的干擾項著實令人眼花繚亂。如果你耐心地度過一關，那麼下一關將迎來更多、變動得更快的詞條，再一次考驗你剩餘的耐心。另外，語言邏輯其實並非是唯一的，畢竟語言自身都有可能出現悖論，玩家有自己的理解，有時卻只能被框定在製作人的思路，當這兩者相去甚遠時，那就真的沒辦法了……

結語

本作的劇情部分也頗為不俗，王道的故事下又暗藏別的東西……在這裡就不細講了。本作的玩法其實也倚賴於敘事，敘事文本往往是我們獲得移字、拆字的重要素材。不管怎麼說，《文字遊戲》都是2022年開年以來我玩過的最為奇特的遊戲，國產遊戲一次又一次打破了我對於遊戲的認知，擴寬了遊戲這個概念的邊界。另外，作為一名漢語言文學專業的畢業生，真的很高興並且很感動中文能以遊戲的形式呈現，《文字遊戲》讓我堅定了對文字的信仰，也再一次見證了文字的力量，推薦這款遊戲給所有熱愛遊戲、熱愛文字的人。